从“聚起来”到“用得好” 虚拟电厂迈入价值释放新阶段
——《中国虚拟电厂发展报告(2026)》解读
南网能源院电力市场研究中心总经理 陈玮
国家能源局会同有关单位编制的《中国虚拟电厂发展报告(2026)》(以下简称《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6月底,虚拟电厂最大调节能力达到2042.8万千瓦,同比增长62.7%,提前完成《国家发展改革委 国家能源局关于加快推进虚拟电厂发展的指导意见》(发改能源〔2025〕357号,以下简称《指导意见》)提出的2027年2000万千瓦以上发展目标。规模目标提前兑现,既是数量的跃升,更是发展阶段的转换,虚拟电厂正由分散资源的聚合平台,加快转变为连接电力用户、电网调度和电力市场的重要组织载体。
一、规模目标提前实现,虚拟电厂发展站上新起点
政策体系加快完善,规模化发展基础更加坚实。2025年3月,首个国家层面虚拟电厂专项政策《指导意见》出台,明确虚拟电厂的定义、功能定位、发展目标和建设运行管理要求。2026年,虚拟电厂首次被纳入国家电力发展规划,被定位为用电侧协同互动的重要载体;首批13个虚拟电厂项目列入新型电力系统建设能力提升试点。截至2026年6月底,23个省(区、市)围绕国家指导意见配套出台发展方案、建设运行管理办法等政策文件。从专项政策到发展规划,从国家试点到地方细则,虚拟电厂发展的制度框架加快形成。
资源类型持续拓展,多元协同的调节潜力仍待释放。资源类型已经由可调节负荷逐步拓展至多类资源,但负荷资源仍占主体,分布式电源、储能等资源的聚合潜力尚未充分释放。不同资源在响应速度、持续时间、调节方向和空间分布上各有特点。未来既要重视“聚得多”,也要重视“配得优”,通过多类型资源互补提升调节的可靠性和经济性,避免将虚拟电厂简单等同于传统需求响应。
二、从“聚起来”到“用得好”,多重价值加快显现
衡量虚拟电厂的发展质量,关键在于能否把聚合能力转化为真实的系统价值、市场价值和产业价值。《报告》披露的运行和交易案例表明,我国虚拟电厂已不再停留于平台建设和资源接入,而是在多类实际场景中接受检验,其价值实现方式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一)系统价值由削峰填谷向多场景协同拓展
电力保供实践表明,虚拟电厂已具备城市级规模化调节能力。2025年6月,深圳虚拟电厂管理中心组织完成18次精准响应,累计响应电量达168.7万千瓦时,单次最大响应达29.7万千瓦,响应时间涵盖凌晨、午间、下午等电网负荷高峰时段。案例表明,虚拟电厂通过大规模资源协同组织的广度与短时快速响应的速度,实现保供作用由“可组织”向“可依赖”迈进。
新能源消纳实践表明,虚拟电厂既能够“削峰”,也能够“填谷”。云南2026年以来通过虚拟电厂聚合各类可调资源,累计完成填谷响应3500余户次、消纳电量3480万千瓦时,有效提升新能源大发时段电网消纳能力。在新能源大发时段引导负荷增加用电或储能充电,可以把用户侧灵活性转化为新能源消纳空间。
(二)市场价值由单一响应向多元交易拓展
电能量交易的突破,使分散资源开始由“可调用”走向“可交易”。2026年5月,广东3个大型数据中心集群依托虚拟电厂运营平台参与电力现货市场交易与结算,根据市场价格信号调整算力任务,在电价较低时段调增任务、在电价较高时段调减任务。跨省交易与数据中心响应价格信号,表明虚拟电厂正在从被动接受响应邀约,逐步转向主动优化发用电策略。
辅助服务与常态化需求响应,为不同类型调节价值提供了变现渠道。深圳将虚拟电厂精准响应纳入电网常态化调节手段,聚焦日前和日内阶段组织开展分钟级、秒级快速响应。与此同时,北京、天津、冀北、浙江、山东、湖北等地虚拟电厂通过参与调峰、调频辅助服务市场获得收益,表明虚拟电厂的商业路径并非只有一种,关键在于使交易品种与资源特性、系统需求相匹配。
(三)运营能力由资源接入向精准调控升级
精准调控实践表明,虚拟电厂必须兼顾用户特性,契合用电需求和生产工艺。工业负荷受生产计划约束,商业楼宇空调受气象和使用行为影响,储能受荷电状态约束,充电设施则与用户出行需求紧密相关,不能简单将用户侧资源视为随时可调、无差别调用的同质容量。在保障正常生产经营和用能体验的前提下,分类制定调节策略、合理确定响应边界,才能让用户可承受、可执行的调节能力与系统需求相匹配,提升用户参与意愿和响应的可持续性。
运营商未来的核心竞争力,将更多体现为模型、控制、交易和服务的综合能力。提升虚拟电厂准确识别可调能力、精细执行控制指令、高效制定交易策略核心竞争力,既需要培育好资源获取能力,也要注重项目的实际运营质量。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与虚拟电厂深度融合,有望在多元资源预测、可调能力动态评估、调控策略优化和市场交易决策等方面提升运营水平。
(四)融合价值由电力调节向多业态协同延伸
零碳园区与算电协同,正在拓展虚拟电厂服务产业转型的边界。云南祥云经开区国家级零碳园区开展“虚拟电厂赋能智慧零碳园区”关键技术研究,探索统筹分布式光伏、储能和工业可调负荷,服务园区绿色转型。上海通过虚拟电厂平台,将算力任务在3分钟内从临港转移至湖北十堰,在不影响业务连续性的前提下实现本地算力负荷快速压降,验证了“让算力跟着电力走”的技术可行性。这些探索把电力调节与园区降碳、算力调度相连接,使虚拟电厂的价值超出单一电力业务。
车网互动让海量充换电设施成为可统一组织的灵活性资源,也展现了跨行业融合的巨大空间。深圳依托虚拟电厂管理平台开展车网互动,2025年全市整体放电量已达91.75万千瓦时;海南充换电“一张网”平台将732座智能有序充电站纳入虚拟电厂管控体系,拓展有序充电、双向充放电、绿电交易和需求响应等服务。虚拟电厂不是各类新业态的简单叠加,而是通过统一感知、协同控制和价值分配,把园区、算力、交通等场景中的灵活资源组织起来,使调节价值、能效价值和产业协同价值相互促进。
三、迈向5000万千瓦,更加需要统筹规模、质量、效益与安全
一是规模扩张要更加突出有效调节能力。持续培育虚拟电厂运营商,鼓励可调节负荷、分布式电源、储能、电动汽车充换电设施等多元资源参与聚合,同时完善能力检测、运行评价和退出机制。既要看最大调节能力,也要关注实际响应、持续执行和常态调用情况,防止重建设轻运营、重申报轻实效,使每一项调节能力都真实可信、每一项系统需求都有资源可靠承接。
二是市场建设要更加突出稳定收益预期。虚拟电厂常态化参与市场,需要清晰稳定的规则体系和收益机制。应进一步明确虚拟电厂注册条件、交易品种、计量结算与考核要求,做好中长期、现货、辅助服务和需求响应机制衔接,探索参与跨省跨区交易。扩大交易空间与压实调节责任应当同步推进,既体现对新型经营主体的包容支持,也通过合理约束保证调节承诺真实可靠,让提供价值的资源获得合理回报、不能履约的主体承担相应责任。
三是技术创新要更加突出实战实用实效。技术创新的着力点,应从“有没有平台、有没有算法”进一步转向“能不能解决运行和交易中的真实问题”。应深化产学研用协同攻关,推动人工智能等技术与资源预测、智能调控、安全通信和交易决策深度融合,加速核心技术装备示范落地。技术成效应放到真实运行中检验,以调节精度、响应速度、系统可靠性和运营经济性为标尺,避免重展示轻应用、重功能轻效果。
四是标准安全要更加突出全链条协同。标准体系需要跟上产业创新速度,安全底线必须贯穿发展全过程。目前,在终端设备、聚合平台、市场交易、能力评估等关键环节仍需进一步健全标准。虚拟电厂接入主体多、数据交互频繁、控制链条长,必须将涉网安全、网络安全和数据安全贯穿资源接入、平台运行、调度控制全过程,明确电网企业、运营商和聚合用户的责任边界,以高水平安全保障高质量发展。